是什么改变了婴儿性别比例?

很多人把二胎和三胎的男女比例失调,归因为「想要男孩才会继续生」。——不是这样的。从概率上,单纯选择要不要继续生,是不会影响自然性别比例的。真正导致性别比例改变的,是对女性胎儿的刻意的遗弃和伤害。


中国的新生儿性别比例失调,尤其是二胎、三胎的性别比例悬殊,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了。

2010 年全国第六次人口普查的男女性别比例:
一胎 – 男 : 女 = 113 : 100
二胎 – 男 : 女 = 130 : 100
三胎 – 男 : 女 = 161 : 100
其中北京三胎性别比例居全国之首,高达 260:100。

很多人在批判重男轻女的现象时,把这种悬殊的比例数据解释为:

因为那些特别想要儿子的家庭,才会更主动地去生二胎三胎,所以自然三胎里男孩比例更高。

并不是这样的。

在概率理论中,每一次生育,都是独立的概率事件。如果只是单纯地,生不出男孩就继续生,而不对每次生育时,胎儿的性别进行干预和筛选,那么,男女比例,是不会因此而改变的。

设想这样的生育策略:每个家庭,如果生下男孩,就不再继续生了;如果生下女孩,就继续生,直到生出一个男孩。

设每次成功的生育,生下女孩的概率为 x,则生下男孩的概率为 1 – x。在最多三胎的情况下:

将所有可能的结果(蓝色框)中,对应的概率和男孩女孩的数量,加权求和,则男女的比例为:

和单次生育的男女比例,完全相同。

还可以继续计算下去。无论是限定二胎、三胎、四胎,还是不限次数地一直生;无论是整体的男女比例,还是单独计算二胎或三胎的男女比例,如果不干预生育过程本身,男女的自然比例永远不会因此而改变。

所以,统计数据中,悬殊的男女比例,绝不是仅仅因为「想要男孩就一直生」,而导致的。真正改变性别比例的,是在每次生育的过程中,通过技术,或者其它各种手段,对男女胎儿区别对待。可能是针对女性堕胎,可能是试管婴儿时只保留男胎,也可能是生下女婴后遗弃、不去照料、甚至故意杀害。统计数据背后,是比单纯地「继续生男孩」,更加深刻的罪恶。


学术上把这个现象,叫做 Missing Women,指从统计数据体现出的,因为性别比例失调而「被消失」了的新生女性。在全球超过一亿的「消失的女性」中,中国占了超过一半。

记梦录 2022-9-19

这样的梦,有过很多很多次。梦里,所有的沟通,都是以我想象中最美好的方式被回应,太美好了,以至于渐渐意识到这不是真的。

恍惚中醒来,有强烈的念头,就这么按照梦里的样子 call 过去,梦像是游戏攻略一样,现实中也会像梦里那样进展,也会如此美好;但随着渐渐清醒,明白这一切都不可能。

然后又在困倦中睡去,回到那个梦境,又醒来……周而复始。有时候忘了自己是在做梦,但更多的轮次里,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,只是想重温。

马桶圈

又在节目里听到,女性抱怨,男女共用厕所马桶时的种种不便,无论是和家人、合租、还是外面的无性别厕所。对这方面的讨论,我基本都是表示赞同和支持的。自己合租或在外面,也经常被对着马桶撒尿的男性恶心到。以己度人,也愿意在家尽量坐着用马桶,或者努力维持马桶区域的洁净。然而,就像之前的「女司机」一样,很多这方面的讨论,感觉都欠缺了一些什么,于是列出来做个补充。

毫无疑问,在男女对马桶的使用中,有很多性别权力的痕迹。譬如谁去打扫、谁更在乎马桶区域的清洁、以及男性被指责时的傲慢说辞……在同情「马桶弱势方」的角度,我会更尊重女性的意见。但这里,主要是在男方有正确的性别意识,双方齐心协力维护马桶清洁的基础上,提一些对方可能没注意到的事情。

关于「男性为什么不能坐着小便?」

很多讨论都会提到这一点,然后女孩子们谜之感叹一通,就把这个问题跳过去了。——确实,男性没什么不可以坐着小便的。一些国家也开始渐渐从男生小时候,就教育他们始终坐着使用马桶的习惯。至于那些「憋急了脱裤子不方便」之类的理由,明显属于性别傲慢。

但是,有一点需要提及:马桶,并不是一个有利于男性坐着小便的设计。和女性不同,男性坐在马桶上时,凸起的一坨生殖器,是探进马桶内部的……尤其是因为憋尿,而导致勃起的状态时,一方面,鸡鸡可能会蹭到马桶内壁!!另一方面,勃起时鸡鸡是向上扬着的,需要用大腿根夹住鸡鸡,甚至用手伸进大腿和马桶圈之间那一小块空间里,把鸡鸡向下按,才能尿到马桶里……

所以,多数情况下,我也是很乐于坐在马桶上小便,顺便歇口气的。但鸡鸡硬着的时候,还是站着尿比较方便。——当然这也不是无法克服的困难,一定要我坐着,也是可以的;但是,鸡鸡蹭到马桶壁的心理阴影,你们体谅一下……

ps,不只是勃起的时候;很多马桶的设计,就没考虑这方面,于是正常坐便时,也担心会不会蹭到(这不是在炫耀 size 啦……

在外面的公用厕所,反而是另一种情况:因为感觉马桶圈不干净,于是小便的时候,确实基本都是站着的(当然会把马桶圈掀起来啦)。当然,公用厕所有专门小便池的时候,我肯定会去用小便池。——但说起这个,我经常看到有男性专门跑去马桶间,站立着小便的。在男厕里坐着大便时,经常能听到(or 看到脚)有人在隔间里站着小便,各个年龄种族都有,哪怕小便池空无一人,不知道是什么心态?

关于「每次使用马桶后,把马桶圈放下来」是个什么样的方案?

很多讨论,都会指责男性「为什么站着小便后不把马桶圈『放回原位』」。这个「放回原位」,指的是让马桶圈始终出于放下来的状态。这让我觉得费解。从下面的简单计算可以看出,马桶圈始终放下来,既不是最有效率的方案,也不是最安全的方案(——这样放着终归会被男人尿到,或者被附近脏水溅到啊!),那么,这是为什么呢?

设想如下四种方案:

  1. 每次使用后,把马桶圈放下;
  2. 每次使用后,把马桶圈掀起来;
  3. 如厕后直接走人,由下一个使用的人,根据自己的需要,改变马桶圈的状态;
  4. 每次使用后,把马桶圈和马桶盖子,一起完全盖上,再冲水。

假设在一个男女混用的马桶上,(女性使用马桶,男性站立,男性坐着)的概率,分别为(x,p,1-x-p),然后计算在每种方案中,马桶圈被掀起放下的次数,以及男女分别触碰马桶圈的次数。

同时,计算每种方案的「风险」。假设男性站立小便时,无视马桶圈就尿的概率为 s,——有可能是家人迷迷糊糊忘了,也有可能就是有傻屌不顾他人感受,视不同场合,这个 s 的比例可大可小,这里单纯以此来计算此类「事故」的发生概率。

绿色为每一栏的最小值,红色为最大值。

用具体数值会更直观一些:假设马桶一共被使用 1000 次,其中女性 500 次,男性 500 次。男性站立小便 300 次,每 10 次,就有 1 名男性不管马桶圈有没有掀起来,直接就尿。此时 x = 0.5,p = 0.3,s = 0.1

从计算可以看出:

  • 「1. 马桶圈始终放下」的方案,是风险最高的;
  • 从麻烦程度上,「1. 马桶圈始终放下」甚至不如「3. 马桶圈由下一个人调整」

当然,这个「麻烦程度」是对于男女整体而言的,光算女性自身的话,「1. 马桶圈始终放下」的麻烦程度最低。

我问了问其她女性的看法,为什么要让马桶圈始终放下来?得到的答案包括:

  • 女性独居时习惯了马桶圈放下来,如果马桶圈没放好,夜里迷迷糊糊上厕所时,可能会一屁股坐到马桶里。——有道理,但男性也会迷迷糊糊忘了掀马桶圈就尿啊。
  • 女性不想用手去碰马桶圈。——确实是方案 1 的最大优势。
  • 「1. 马桶圈始终放下」其实是「4. 让马桶圈和马桶盖都放下来」而做不到(就是不自觉….),于是退而求其次。——方案 4 确实很好啦,但这个求其次有点怪怪的。
  • 我觉得是一种故意的镜像反话吧。有些家庭会教育家里的女性,上完厕所要掀起马桶圈以便男性使用,所以与之相对的,马桶圈放下等于方便女性使用。——啊,这个思路很赞!但「方案 2. 马桶圈始终掀起」也不是最优解啊,甚至也不是对男性的最优解。所以那样的家庭确实土鳖!

以及,提问的过程中,确实有招来一些「老子就是高兴站着尿」的土鳖男性评论……


其实还有另一个角度。在方案 2 和 3 里,当尿在马桶圈上的事故发生时,肇事的男性可能会狡辩:「谁让你们不把马桶圈掀起来的?!」从而把责任转嫁给上一个使用马桶的人。这个人通常是家里的女性,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。于是,当「马桶圈一定要放下」成为了一种规则后,女性,在面对事故时,可以完全不用承担任何责任。然后还可以延申到,女性在长期苦难中养成了如何不受责难的智慧……当然,把这也说成是方案 1 的理由,就有些诛心了。

且听风吟

(我以前说过这个段子,但不记得写在哪里了,twitter 和 blog 都没搜到,刚刚想到这个,就再写一遍。)


刚到澳洲时,参加一些华人聚会。渐渐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了,就坐在海边,听着旁边文艺青年们互相聊骚。

:我很喜欢读书的,你呢?

:我也喜欢!你有什么喜欢的作家吗?

:最近刚读了村上春树!

:啊,我也喜欢村上春树!写《挪威的森林》的对不对?但那本书太大路货了,我更喜欢他的一些早期作品。

:……?

:嗯,譬如,譬如……那个什么来着?

(我听着忍不住了):且听风吟?

:对对对!窃听风云!这个我看过的!

:啊,你也喜欢窃听风云啊!我也喜欢的!

:blah blah

然后话题就无缝切换到吴彦祖和古天乐。我在旁边茫然脸………

招弟

林徽因,原名林徽音,后来因为常被人误认为当时另一男作家林微音,改名「徽因」。– 《林徽因正传》

「徽音」的典故,出自《诗经 · 大雅 · 思齐》:

思齐大任,文王之母,思媚周姜,京室之妇。大姒嗣徽音,则百斯男

本义是说,周文王的妻子大姒,继承了文王的母亲太任、和文王的祖母太姜的美德,于是,会有很多儿子。

而把「徽音」当成人名,「嗣」解释成「生下后代」的意思,那么诗经的这句话,也可以从字面上解释为:生下了「徽音」之后,会继续生很多很多儿子。

——所以,林徽因这个名字,其实是文化人版本的「招弟」??


继续考据,果然林徽因是长女。林徽因的母亲何雪媛,已经是二房了,因为长房不能生育,才娶进门。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受西方教育,和传统女性何雪媛没什么话语,一直冷待,因为林徽因出生后聪明伶俐,态度才好了一些。何雪媛后来又生了一男一女,都很快夭折,于是何雪媛又受到冷遇。后来林长民又娶了三房程桂林,生了一女四子,于是受到宠爱。而被冷遇的何雪媛,也给幼年的林徽因,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。

和林徽因同母而生的弟弟,出生很快就去世了;另一个妹妹,直到 8 岁(1908 – 1916)才去世,取名「麟趾」,也是期待子孙昌盛的意思。

三房在 1914 年,生下第一个孩子,也是个女孩。这个时候二妹麟趾还活着,所以林家是三个女儿 + 一个夭折儿子的状态。这个女孩被取名「林燕玉」。古诗「燕赵多佳人,美者颜如玉」,「燕玉」指代美女。但这个词最有名的使用,是杜甫《独坐 · 竟日雨冥冥》:

暖老须燕玉,充饥忆楚萍。

「楚萍」的典故,源于刘向《说苑 · 辨物》:

楚昭王渡江,有物大如斗,直触王舟,止于舟中;昭王大怪之,使聘问孔子。孔子曰:「此名萍实。」令剖而食之:「惟霸者能获之,此吉祥也。」

后人用「楚江萍」,比喻吉祥而难得之物。——所以,「林燕玉」的名字,大概仍然是「女儿很好,但我还是想要儿子」的意思………

「澳大利亚」的最高峰(们)

澳大利亚最高峰是哪一座?无论是用中文还是英文,都能很轻松地搜到答案——位于新南威尔士州的科修斯科山(Mount Kosciuszko),海拔 2228m,是「澳大利亚的最高峰」。然后,很多华人说着说着,就说成了「澳洲最高峰」。


对此,隔壁的新西兰人是有异议的。新西兰的最高峰库克山(Mount Cook),或者用当地毛利语奥拉基山(Aoraki),海拔 3724m,比科修斯科山更高。于是,新西兰人会吐槽:你们只是「澳洲大陆最高峰」,绝对不是「澳洲最高峰」诶。

其实「澳洲大陆」的概念,是很模糊的。在中文里,「洲」或者「大陆」,更偏向于被水环绕的巨大土地,也就是澳大利亚主体的这块大岛。但英文的 continent 范围会更大一些,偏向地理学的概念。一万年前的冰河时期,现在的澳洲大陆,和周围的塔斯马尼亚岛、新几内亚岛,是有陆地相连的,后来才被海水渐渐淹没。作为「澳洲」的 Australia,在地理学上如何定义,以及亚洲和澳洲的分界在哪里,有几种不同的说法。但无论哪种,都把新几内亚岛,作为澳洲的一部分。而新几内亚岛西部,位于印度尼西亚境内的查亚峰(Puncak Jaya),海拔 4884m,是最受认可的「澳洲最高峰」,也是地球上最高的岛屿山峰。

然而,这些对亚洲和澳洲的划分,把印度尼西亚一分为二。如果在行政上,把印度尼西亚整个算在亚洲里面,那么,在联合国定义的「大洋洲 Oceania」的国家范围内的最高峰,是同样在新几内亚岛上,距离查亚峰不远,属于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威廉峰(Mount Wilhelm),海拔 4509m。

而新西兰,在很多时候,反而不属于「澳洲大陆」这个概念。在板块构造学说中,新西兰属于西兰大陆,水下的板块面积,几乎与澳大利亚相同。然而,在地缘政治、自然地理学、生态学方面,有一个术语叫「澳大拉西亚 Australasia」,用来涵盖澳大利亚和新西兰,有时包括新几内亚和周边岛屿,有时并不包括。很多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之间的比赛,以 Australasia 命名,两国甚至还以 Australasia 的名义,合并参加过网球戴维斯杯和两届奥运会。从这个角度讲,新西兰人称库克山(Aoraki / Mt Cook)为「澳大利亚sia 最高峰」,也是可以的……


那么,说 2228m 的科修斯科山,是「澳大利亚这个国家」的最高峰,就可以了吗?也不是。

1947 年,英国将其最偏远的领土之一,印度洋南部的赫德岛和麦克唐纳岛(Heard and McDonald Islands)移交给了澳大利亚,从此成为澳大利亚的领土,被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承认主权。赫德岛上的活火山毛森峰(Mawson Peak),海拔 2745m,比澳大利亚本土的所有山都要高。

还有更高的。包括澳大利亚在内的七个国家,宣布在南极洲拥有主权领土,但尚未获得普遍承认。在澳大利亚宣称的南极领地上的麦克林托克山(Mount McClintock),海拔 3490m,比本土和赫德岛都要高。如果再算上南极冰壳的高度,那么「澳大利亚国家」的宣称领土的最高点,则是冰穹阿尔戈斯(Dome Argus)或称冰穹A(Dome A),海拔 4093m。

所以,2228m 的科修斯科山(Mount Kosciuszko)的地位,精确地讲,只能叫 mainland Australia’s highest peak,(和「中国大陆」类似用法的)澳洲大陆最高峰。


最后,更扯淡的,夏威夷的冒纳凯阿火山(Mauna Kea),虽然海拔只有 4205m,但当地旅游指南一直号称,如果包括海平面以下的部分,从山脚到山顶的落差高达 10211m,是远超珠穆朗玛峰的「真 · 世界第一高峰」。虽然夏威夷属于美国,但从文化地理学的角度,仍然是大洋洲波利尼西亚群岛的一部分。


所以,能搅进「澳大利亚最高峰」这个圈子的,包括:

  • 澳大利亚本土的科修斯科山(Mount Kosciuszko),2228m
  • 印度尼西亚的查亚峰(Puncak Jaya),4884m
  • 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威廉峰(Mount Wilhelm),4509m
  • 印度洋上的毛森峰(Mawson Peak),2745m
  • 南极大陆的麦克林托克山(Mount McClintock),3490m
  • 南极冰盖上的冰穹A(Dome A),4093m
  • 新西兰的库克山(Aoraki / Mt Cook),3724m
  • 夏威夷的冒纳凯阿火山(Mauna Kea),4205m / 10211m

在登山界,对于那些以完成「登顶七大洲最高峰」为目标的人,他们认可的「澳洲最高峰」,基本上都是指印尼的查亚峰。但查亚峰附近一度军阀混乱,还涉及当地金矿,登山者们很难抵达山脚,于是只好厚着脸皮,来澳大利亚爬 2228m 的科修斯科山凑数,——就是个徒步几小时的旅游区啦。这些年好像查亚峰局势好转,又可以去爬了。

像 xx 语言一样难懂

英语里有个俚语:it’s Greek to me. 意思是说这个东西太难懂了,「难的就像希腊语一样」。

那么,在其它的语言里,描述一个东西很难懂的时候,是说「像什么语一样」呢?什么语言,对它们来说,复杂到了会用在日常比喻的程度呢?

Wiki 上有个 Greek to me 页面,列出了很多语言里,如何形容一个东西难懂。

经常被用来比喻「很难懂」的语言:西班牙语、希腊语、希伯来语、日语、土耳其语、中文。

然后……

  • 西班牙语:像 希腊语 / 中文 一样
  • 希腊语:像 中文 一样
  • 希伯来语、日语:像 中文 一样
  • 土耳其语 → 法语 → 俄语 → 中文
  • 最后,作为链条最末端的中文:难的就像天书(or 鬼画符)一样……

我试着把这个鄙视链,画出来了:(

这样画出来,确实有点关于中文的优越感。但其实也有一些语言,并不在这个网络里,譬如越南语认为高棉语难懂;也有的并不用其它语言来形容难懂,譬如韩语。它们会说:

  • 像 鸡爪 / 猫爪印 / 狗爪印
  • 像 鸟叫 / 狗叫
  • 像 异形 / 外星球 的语言
  • 德语里有个短语:我只懂火车站。——其它的,譬如面前这个,完全不懂?
  • 加泰罗尼亚:好像你在说露西亚(Llúcia)。——女人才难懂呢。

关于这背后的原因。可能也未必是因为,那些语言就真的更难懂。有时只是因为某个语言传播的比较广,如西班牙语(但葡萄牙语完全没人提,真的很意外)。有的可能更偏向于「远方」的概念,譬如希腊的意义,可能更多是位于欧洲另一端的小岛(当然希腊语本身确实也超麻烦)。中文应该也有这方面的意象。而保加利亚人会说,「像巴塔哥尼亚语一样难」,明显是在指,地球的另一个角落。


想起这个语言链,是因为今天的另一个话题:英语里的「火鸡 turkey」是「土耳其」的意思,那么,其它语言里的火鸡,是哪个国家的鸟呢?

关于禁枪

每次枪击案发生后,都会有是否应该禁枪的讨论。讨论的视角和论点,每次也都是差不多的。作为关注文化规训的无政府主义者,我觉得大家关于禁枪的讨论,往往忽略了两个方面:

一是时间性。很多人讨论时的默认逻辑,都是说当前社会的「现状」下,枪支如何造成了危险。然而,并不是说你此刻很幸福,枪支给你此刻造成了危险,就应该因此禁枪的。就像老外说疫情时的上海:

平时很幸福,感觉没有受到什么约束,甚至感觉自己参与了社会规则的建设和运作;然而当疫情来临,某些操作碾到你的时候……

二是文化影响。可以持枪或着禁止持枪的环境,长期会给环境中的每个人,带来怎样的思维方式上的不同?你是否会因此而(被迫)更依赖政府?或者更习惯有事自己解决?其实,能够打到美国高院的判例,绝大多数并不是对某件事直接表态,是否支持?是否应该?而是很大程度上,关于「个人权、州权、联邦政府权」这三者之间的取舍和平衡。

举个可能不恰当的例子:当接纳其它地区的难民,会给你的幸福生活带来治安问题时,你首先想到的:

  • 是呼吁政府增强警力,一段痛苦期后,达到新一轮的治安投入与效果的平衡?
  • 还是干脆让政府把这些人拒之门外?
  • 还是说,没关系,那些坏蛋到时我用枪崩掉就可以了?

以及,之前每一次灾害:地震、飞机失事……的时候,都有人批评:媒体在报道的时候,渲染每一个遇难者的背景故事,以此打动观众,是一种很不恰当的行为。遇难者有关心他的亲人、重要的人生成就、家庭责任、美好未来……和遇难者恰好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坏蛋,对于灾害的严重程度、问责、解决方案,有什么区别么?


以及,因为心智「不健全」的人可能用枪杀人,就因此而禁枪,这同样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逃避。如果指责政府or社会,让这样的人拿到枪,是一种失职;那么让这样的人出现,让这样的人想通过杀别人而发泄,同样是一种社会的失职。社会让人们有了杀人的念头,因此不能让人们持枪,这和新疆家家锁菜刀,有什么区别呢?某种意义上,民众持枪,不仅对政府是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,时刻提醒它们,如果做不好会有什么后果;对社会中的民众,同样是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,提醒他们,要如何看待身边的人。

攀岩事故、完备性

关于北京攀岩场 5 月 22 日的事故,周鹏的帖子里,描述的很详细了:攀爬者在坠落时,最高处的快挂的延长部分,和岩塞意外脱离,没有起到保护作用,导致攀爬者砸落在半空中的石头平台上,最终身亡。

死者喳喳,是一位有三年经验的攀爬者。帖子里分析当事人拍的攀爬视频,认为攀爬保护的操作,没有明显问题。所以事故的的发生,是一场「想不到的意外」。「标准延长快挂从塞子上脱出来,这是一个极其小概率事件。」然后在帖子里详细分析,在什么样的情况下,快挂有可能从塞子上脱离,以及用什么方法,可以避免这种脱离的状况发生。

然而,问题的关键在于,攀爬者在这个场景下,难道不应该多放一个塞子吗??

攀爬者在攀爬的每一个瞬间,都应该不断地预设,如果整套保护系统的任何一个地方发生了故障,而你在这个时候摔落,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?快挂从岩塞上脱离,可能是小概率时间;但岩塞从岩缝中脱落,造成保护点失效,在传统攀登中,其实是概率很大的事情。如果攀爬者在放 6 号塞子时,能够想一想,如果塞子失效了,他就很可能会砸在中间的石头上,下面的保护做的再好,也没有任何意义,那么,他应该做的,是在石头平台的上方,放置不止一个塞子。

所以,我认为,这次事故,其实是可以避免的。在很大程度上,有攀爬者个人操作不当的因素。——个人会犯错误,这也是可以理解的,生死由命而已。但是,其他人总结事故的时候,即使是周鹏那样的大佬,在帖子里也只是反复研究快挂是如何脱离的这种小概率事件,而完全没提到「多放一个塞子」的问题。这才是让我惊讶,甚至惊恐的。


攀岩时的各种技术操作,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权威教学方法。大多是手口相传,或者自己在网上研究。有些攀岩学校或者网络教程,确实把教材写的很好;但很难验证,学习的人,学到的知识是否完备;也很难验证,他们会不会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,从而在未来多变的攀岩场景中,造成危险。

而且,有时能够很明显地看出,一些人的所谓「学习」,只是把一套操作流程(譬如 lead 后如何清理顶部保护站),死硬地记住,——这样死记操作步骤,面对复杂场景很可能出事。更好的方式,需要在自己理解原理的基础上,不断地去想,自己的每一个操作是否合理,在不同的场景下,是否存在考虑不够完备的地方,从而导致危险

传统攀岩建保护站时,需要考虑的内容,有 serene 或者 ernest 之类的词用来助记:

S – Solid or Strong
E – Equalized
R – Redundant
E – Efficient
NE – No Extension
E – Equalized
R – Redunant
NE – No Extension
S – Solid or Strong
T – Timely
  • Solid,保护点是否坚固?
  • Equalized,保护站的承重,是否均衡地分布到多个保护点上?
  • Redundant,任何一个保护点脱落,是否有冗余的保护点提供多重保障
  • Efficient / Timely,建站的过程是否快捷,有效率?
  • No Extension,任何一个保护点脱落时,其它保护点是否能够在原处静态地把所有重量拉住,而不是先下落一小段,造成动态冲击?

这些都是在原理上要注意的点、而不是在具体操作步骤上的要求。符合这些要求的保护站,可以有很多种构建的方法和结构,和当时的场景、以及个人风格,都有关系。其中的 Redundant(冗余性),更是贯穿所有攀岩操作的始终,可以说,除了主绳和一些金属固件,其它的任何保护设施,都是需要双重保障的。

我有好几次,发现一些攀岩者的操作,存在着严重的错误。对方的攀岩经验和攀岩水平,都比我高,他们的操作错误,被我指出后,也都能理解然后改正。但是如果没有人指出的话,他们就无法意识到这一点。——如果没有意外发生,可能这样的错误操作,被他们用上一辈子,也不会发现;然而当意外发生的时候,这样的错误很可能致命。


并不能因此而责备,攀岩界的规范不够完备,然后呼吁要有更严格的规章和监管,每个人要持证上岗才能攀岩……完备的规范,是建立在大量的参与者和社会成本的基础上的。很多小众运动,都有这样的问题。参与者需要在自己理解原理的基础上,面对各种场景,不停地自我检查、自我思考、自我完备。某种意义上,「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」,才是比偶尔从岩壁上掉下来,更可怕的风险。

我说的也不仅仅是运动,人生中很多地方也是如此:只有选择从众,才能获得更完备的规范和指引。譬如如果你接受朝九晚五地上班,那么会有很多教程,教你如何选专业、如何求职、如何劳动保障、如何让养老金投资增值、如何达到工作和生活之间的心灵平衡……而如果你不想要这样的生活,那么,首先,没有教程,告诉你下一步要怎样做了。也许仍然有人能给你帮助;但是,大多数时候,就只好自己摸索。很多因为考虑不完备,而造成的后果,也只好自己承受。、

——所谓「不从众」,当然不止是上班和自由职业者的区别,也可能更远,可能是对整个消费主义社会体系的排斥,可能说的不只是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,而是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思想。于是就只好拼命地思考。


而另一方面,这种脱离了大众指引的自我完备,真的很耗精力。以及老了之后,精力不足,思维出现遗漏的可能性大增,于是开始嘀咕,自己是不是要被迫减少这种作死概率比较高的,各种层面上的自我探索类活动。

我、你、她们、我们……

最近的一些,和人称代词有关的话题。

陈丹青在节目里提到,木心和他说,要谨慎使用「我」字,什么时候说,什么时候不说,放在句子的什么地方,对观众的影响都是不一样的。虽然没有举具体的例子,但我大概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
以前 S 问我:你提到的这个观点,是你自己以为的,还是某个被公开认可的理论?如果只是你自己总结的,那为什么不标明,这个只是「你觉得」?

我觉得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。个人观点和公众理论的区别,在一些语境中,通常能够看出来,不需要专门标明;在另一些语境中,这样的区分也不是多么重要。在日常对话中过于在意这种区别,甚至也有些依赖权威的性格因素在其中。——但我确实开始在文字中,主动地标明「我觉得」,甚至在一条推文中提到两三次「我觉得」,因此挤压了本来就有限的字数。虽然我仍然 不觉得 这样做多么有必要,但终归是因为他人,而改变了自己的文字习惯。

真正让我感觉困扰的,是如何在文字中使用「你」。譬如这样的话:

这些年渐渐觉得,澳洲的经济和福利体系,让人觉得更舒服。其它发达国家,大多是建立在有认真做一颗社会螺丝钉的前提上,才会有保障(譬如医保)。澳洲的模式,一方面确实会养懒人,另一方面,如果有动力把躺平的力气,拿来寻找和主流社会无关的乐趣,那么这个模式可能更友好一些。

这里的「你」,换成「我」「他」「一个人」,意思其实是一样的。使用「你」,反而会担心,会不会给人一种在说教,甚至在 mansplaining 的感觉?但强行改成别的代词,总觉得不符合日常的说话习惯,有点别扭。——很难讲这种使用「你」的「说话习惯」本身,是不是某种说教文化的产物?However,如果用英文来写,我会用 one / individuals,感觉很舒适;但中文环境下,目前还没有确定的解决思路。

她们

有人提到,在如今鼓励使用「她们」来强调女性的趋势下,要谨慎使用这个词,因为有时候,作为群体的「她们」的观点并不总是恰当的,其中也会有男权遗毒的产物。这时候用「她们」会使男性作为始作俑者的责任被移除,从而让女性群体被针对。……所以要警惕「她们」的言论给「她们」抹黑。

听着有点儿讽刺,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。我也有注意这一点。譬如不指名吐槽某个女性时,吐槽的对象是男是女,其实并不重要,但因为怕被人说「你是不是偏向于指责女性而忽略男性」,我会刻意地把人称改成「他」。有时候也会用「它」或者「它们」,——反正这种不拿你们当人看的傲慢,要比偏袒某个性别的罪名轻很多。

另外在小说里学到一个「祂」,本义是指代耶稣之类的超越了人类的神性。有时在不指明性别夸人的时候,也可以用。

我们

有人

判断一个中国人是不是真傻逼,有一个很简单的方式,那就是看丫在线上和线下如何使用「我们」这个代词。
任何超过严格词义的使用,比如超过了我们家,我们学校,我们公司;说到我们国家、我们党、我们政府的,毫无例外,都是傻逼。

完全同意。虽然我也从来不会说「我们学校」「我们公司」。有的人可能连「我们家」也不会说吧。关于「我们」的边界,每个人并不相同。当然,「我们政府」这种,肯定是傻逼无疑了。